第76章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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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重以承命,其倾也危。”

  这句他没听清,略一回想,才大致明白,不过是说身居高位,一旦倾覆,自然危于常人。他笑了一下:危又如何?在山顶栽倒,总好过在山底被压!

  这时轿子已行至榆疙瘩街口,外头越发喧闹,四处嗡嗡鸣响。日头高照,天气暖热,烘得各般气味越发熏人。店肆里油烟腥膻、人身上粉劣汗酸、驴马牛骡粪臭……混作一处,不断涌来。轿中又窄仄,那热闷熏臭将他团团围住。他额头已经冒汗,浑身一阵虚乏,心又重跳起来,他不由得拽开了衣领,长呼了几口气。

  轿窗外的话语却仍未歇止,随即又传进一句:“借我胸中痛,夺人眼前欢。轮转何可极?轧轧苦无边。”

  他闷“哼”一声:狗夺肉、人争利,自古便是这般,的确苦无边,但生而为人,谁能跳脱?

  “身非顽石心非铁,何苦冷面自僵持?”

  他苦笑一下,生做一块顽石生铁倒好,便不必这般辛苦。

  “曾经罹此痛,何忍观彼伤?人间变鬼域,尔又逃何方?”

  他浑身躁闷,耳边无数声响,热潮里各般熏臭,这人间原本便是鬼域,我往哪里逃?尔等又能往哪里逃?

  “一念杀心动,从此万劫生。”

  杀不杀,人终得死。动不动,这劫难哪有终止?

  “心同此伤不知怜,何怨人间彻底寒。”

  他重重喘息,闷闷回答:我虽不怜,却也从未怨过。

  “暂为世间客,滚得一身尘;天青洗眼望,几曾见云停?”

  他听了,不由得向天际望去,天光被帘子遮住,仍旧昏蒙蒙,却从缝隙间漏进一些细光,银针一般,极刺眼。他忙闭起眼,仰头靠在壁板上,胸口重闷无比,像是被丢进了一口蒸锅中,锅里蒸煮着各般腥臊污秽。他忽然极渴念清凉夏夜里那颗北极星,闭着眼极力去寻,昏昧胀闷之间,哪里寻得见一点儿亮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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